七、一代宗师李连杰


许多年轻人对于李连杰的印象是佛山无影脚和黄飞鸿黄师傅,90年代由鬼才徐克导演、李连杰主演的黄飞鸿系列片让武侠片重新火了一把,李连杰也终于成为武侠片的一代宗师,还挟此声势进军好莱坞,拍了一些动作片,可算是寥寥无几在好莱坞站稳脚跟的华人影星吧。


其实李连杰拍黄飞鸿已经是他事业的第二春了,李在70年代后期就很出名,曾经连得5个全国武术冠军,因而在1982年上演的《少林寺》中出任主演主角,一炮而红。作为内地的第一部武侠片,《少林寺》红到什么程度呢?当时的电影票不过一角、两角、最贵不过五角,《少林寺》票房过亿,也就是说全国至少有3-4亿人看过这部影片,这应该是大陆电影市场商业化以来观影人数的最高峰,像那些什么八个样板戏之类的除外的话。


提到李连杰的《少林寺》,想起小时候看电影的事情。像前面的一位网友说的,当时乡下娱乐活动少,看电影是一件大事情,听说那个村子有电影放,常常走上把十里山路去看电影。记得有一次,跟着街上的大牛哥去村子里看电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走在山路上一个不小心掉水沟里了,回来妈妈忙了一宿给我换衣服、泡红糖水喝防感冒,还把大牛哥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没照顾好我,搞得以后大牛哥再也不肯带我出去看电影了。那时候的电影也没啥片子,大致是《刘三姐》、《阿诗玛》、《地道战》、《地雷战》等几个老片子来回看,都能背下来了,可是每次看还是很高兴和兴奋,主要是热闹人多,连树上都爬满了人,比过年还热闹。电影基本上是八一电影制片厂的,以至于我曾经以为那个闪闪的红星是所有电影片的标准,第一次看到没有红星开头的电影还很是诧异了一把。


后来镇上建起了一个电影院,虽然要贰角钱一张的门票,不过看电影院的老头跟我们这些小孩都很熟悉,说几句好话也就混进去了,晚上常常去看免费电影,也就不再到乡下村子里去看免费的露天电影了。


李连杰的《少林寺》82年上演,我正在读小学高年级,作为大陆第一部包含了武侠、爱情等元素的动作片,《少林寺》的公开上演轰动一时,人人都在谈论这部划时代的大作——其实现在看来也就是一中规中矩的武侠片,但是在当时的大陆可是石破天惊。我们班上也不例外。这类热门紧俏的片子先是在大城市和县城演,一时不会到乡下来的,在香江镇暂时看不到。赶时髦的年轻人纷纷到北水市或者县城渡口镇去看《少林寺》,北水市是北水地委所在地一个像铁岭一样繁华的大城市,后来地市合并叫做北水市,下辖山南县等10来个县市区。而香江镇位于山南县的西部,到县城跟到北水市呈一个等边三角形,都是差不多三十来公里的道路,所以香江镇上去北水市看电影的最多,毕竟大城市有好几个电影院,不比县城只要一家电影院买票要排队。


班上家中做豆腐生意的马小胖就跟着爸爸到北水市看了电影《少林寺》回来,在班上吹得口水四溅、天花乱坠。楼主的心痒痒的,像猫儿在挠,好想去看电影《少林寺》,我回家跟爸爸说了,爸爸工作忙,上级来检查要下乡没时间;妈妈要上课,也不肯带我去市里看电影,可是楼主很想去,怎么办呢?楼主想了一宿,总算想出了个办法——没人带我去,我自己去看!后来的进程充分说明了世上无难事,为之则难者亦易,不为,则易者亦难。


首先,要解决资金的问题,小胖已经说了《少林寺》是大片,在市里面要五角钱的票价,——过上月余后到我镇上演的时候降价了只要贰角钱了,可是看的人还是人山人海;82年的时候五角钱对于小孩子来说可是一笔巨款,吃碗光头粉5分钱,加肉丝也不过一角钱,不过楼主手上恰好有五角钱,是外婆早几天来看我给我的买零食吃的,还没花;其二是时间,我准备下午去这样中午回家吃饭就不会露陷。第二天吃过中饭跟爸妈说要做作业没有休息提前来到学校,我向班主任请假说肚子痛不舒服要去医院看病,大概楼主一向表现良好,老师也没有怀疑,准了假。楼主兴致冲冲地来到镇上的车站,准备乘坐通往北水市的公车时候,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到市面的公车要贰角钱,付了车票就没钱看电影了。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不过楼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坐上去再说。到了售票员检票的时候,就说没钱,被赶下车后就往城里的方向走,等公车来了又拦车上去,故技重施,如是三次,最后一位售票员可能看我是小孩,没有赶我下车,就这样楼主免费坐车到达了北水市。最近看《非诚勿扰》,光头孟非讲了一个他小时候类似没钱免费坐公交车的故事,看得我哈哈大笑,看来聪明的小孩都是一样的。


到了北水市,楼主直奔城南电影院,以前爸爸带我来看过电影,楼主只知道大致方向,不过有公交车,5分钱可以到,楼主同样没有钱,跟着公交车走了几站路,赶上了下午场,看到了电影《少林寺》。


电影确实好看,楼主散场的时候还在回味,等夕阳照在脸上才突然惊觉:我只考虑了如何来看电影,却没有考虑该如何回去,怎么办呢?不管了,还是像来时一样混回去吧。可是等楼主上气不接下气跑到郊外的停车场时候,才发现一辆公车都没有了,原来那时候公车都是国营的,一到下午六点就准时下班了,仿佛一盘凉水从头上泼下,楼主一时不知所措。后来天色越来越黑,没办法了,只能沿着马路准备走回去,希望路上能够碰到货车捎上一程。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越来越黑,过路的车辆也没几部可是都没有停车呼啸而过。天上没有月亮,只有马路旁的白杨在风中沙沙作响,走了大概八、十公里左右吧,楼主实在是走不动,又累又害怕,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其实倒不是怕鬼魂什么的,楼主自小受到唯物主义教育,一向听老师的话不相信怪力乱神,我们的小学就建在一个乱坟岗上,别的同学都害怕不敢去,我曾经与同学打赌晚上到乱坟岗走了一遭,从此奠定了在小学生中的江湖地位,家中最有钱的马小胖都不敢与我争锋,他特别怕鬼;楼主怕狗,特别是野狗。楼主曾经有一个同学,一个有着甜甜笑容的小女孩,因为被她自己家养的土狗咬上一口,得狂犬病,死掉了,死之前像一条狗一样留着口水咆哮不已。楼主以前上学的时候曾经被一条野狗追了好久,后来听说打狗的鼻子狗就死掉,于是第二天拿着一截砖头去上学,那只野狗果然又来追楼主,楼主等它靠近对准它的鼻子上狠狠砸了一下,野狗痛得嗷嗷叫跑掉了放学后发现它死在墙角,看到同学的惨状,楼主真是后怕,万一哪天没砸中,被咬了一口,而又有病的话,楼主岂不是……自此之后,楼主就有些害怕野狗,主要是害怕它有病。


而在黑暗中,总好像藏着什么猛兽恶犬之类的,会扑上来咬我一口,哭了一会也没办法,只好继续往前面走。又走走停停几公里,前面来了辆大车,车灯照得我张不开眼睛,楼主兴奋地招手,可是转念一想,这辆车是到市里去的啊,与我的方向相反啊,心情又低落下来。


走近了一看,却是公社的解放牌大卡车,是爸爸妈妈来找我了。看到他们气势汹汹地走我来,我以为要挨一顿打了,以前我在学校里面考试不好、调皮捣蛋、跟同学打架、扯前排女同学的小辫子时候,老师告状爸爸妈妈知道了都会揍我一顿,何况我现在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呢?


不料妈妈只是把我抱在怀里嘤嘤哭个不停,一向严厉的老爸也只是摸了摸我的脑袋,说了句:“你小子……”就再也没有责骂我。后来我才知道,我晚上没回家,爸爸妈妈就焦急得四处寻找,得知我下午没来上学后,爸爸妈妈害怕我去玩水出事情了还找了条渡船在河里划拉了一阵,后来听车站的师傅说看到一个小孩去城里了,于是到镇里借了车连夜赶过来,总算在路上接到了我,想起自己小时候的顽劣给父母添了好多麻烦真是愧疚。


如此说来,楼主应该是李连杰的骨灰级别的粉丝了,大概像楼主这样只为看场电影冒如此大风险的小孩很少吧。《少林寺》电影女一号丁岚,饰演牧羊女,里面有一个镜头,牧羊女被王世充的手下抓了吊着把衣服撕破了,露出了白花花的大腿,大概在国内解放后电影是第一个露大腿的镜头吧。主题曲《牧羊曲》,旋律优美,是大名鼎鼎的董文华演唱:歌词如下:


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


林间


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


野果香山花俏


狗儿跳羊儿跑


举起鞭儿


轻轻摇


小曲满山飘满山飘


莫道女儿娇无暇有奇巧


冬去


春来十六载


黄花正年少


腰身壮胆气豪


常练武勤操劳


耕田放牧打豺狼


风雨一肩挑一肩挑


风雨一肩挑一肩挑


一肩挑


当时电影中的李连杰在少林寺中练功,两手平升提水锻炼体魄,以至于许多年轻人在干活时候模仿都不挑水而是提着两桶水健步如飞,也算当年一大奇景。


八、国民情人张瑜


前面讲了香港80年代四大花旦赵雅芝、米雪、汪明荃、郑裕玲,这篇就讲讲大陆四大花旦:张瑜、陈冲、刘晓庆、潘虹。他们三位都是上海人,刘晓庆是川妹子。在改革开放前,要论洋气,还是大上海的妹子首屈一指。当时的三大件:手表、自行车、收音机,都是与上海产的最好,要凭票购买的。直到改革开放后,香港才逐渐取代了上海在大陆人民心中经济、娱乐中心的位置。


张瑜凭借80年一部《庐山恋》而获得了金鸡奖和百花奖双料影后,成为80年代大陆最耀眼的女明星,国民的梦中情人。《庐山恋》开创了几个第一:大陆第一部爱情片、第一步国民党军官以正面形象出现的——在文革中,谁家中有海外关系那是“地富反右坏”黑五类,不能参军、上大学、招工提干都没份,要严加看管的,而在电影中张瑜饰演的女主角父亲是国军将军、爱国华侨,大大的正面形象,也就是从此之后,港澳台等地的资本家们开始回家乡,成为当地政府的座上客,相逢一笑泯恩仇。


回过头来看,《庐山恋》中的文化心态很有意思,异国的白富美恋上了我方的栋梁之才,就像当下的谍战片,我方地下党总会被一个风姿妖娆的美女特务爱上的,情报与美色兼收。这种意淫的文化心理由来已久,《西厢记》中小姐总是倒贴穷屌丝,《杨家将》、《薛仁贵征西》中穆桂英、樊梨花等外邦女子都是一看到上国来的帅哥,就一个个春心萌动,像现在的韩剧脑残粉一样倒追,哭着喊着倒贴着嫁过来。这种事情也许在古代还有几分真实,如大唐时代确实有日本女子找唐人借种,但是在近代,克格勃的燕子满天飞,我党的美女间谍也是天下闻名。一部《色戒》稍稍提及了这方面的历史,惹得大人物们像扒了底裤一般勃然大怒,把主演汤唯禁了好多年。而现在呢,一等女人嫁老外,二等女人北上广、三等女人嫁城里,四等女人留家乡。人总是一种经济动物,往好地方跑,什么时候全世界的美女都像文学作品意淫的一样都往中国跑,那时候我大中华一定是世界经济领袖了,如同现在的美利坚一样。


庐山恋其实我当时就看过的,不过那时候少不更事,看到谈情说爱没觉得有啥好看的,还不如小兵张嘎杀鬼子来劲,只是记下了庐山瀑布优美的景色,心想以后要去庐山旅游。连女主角的名字都没记住。


第一次听到张瑜的名字是在80年代初级的一次三级干部会议上。地方每到年底,都要召开一次干部大会,地区开到公社、乡镇一级,县里开到大队支书、村主任。说是年终总结,其实就是借个机会,领导们跟基层的同志们见过面、联络下感情、大吃大喝一顿、聚聚会打打牙祭。那时候基层的干部生活清贫,孩子多、老婆又没正式工作的话的话那点工资吃饭穿衣都紧巴巴的,所以到了年底开大会的时候,许多乡镇的干部都把孩子捎上,让孩子吃顿饱的。


那次爸爸也带我去参会了,吃饭的地方在县委招待所的大礼堂里,密密麻麻摆了上百桌,怕是有上千人就餐。除了大人还有家属和小孩混迹其中,食堂的工作人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菜是流水席,鸡鸭鱼鹅肉、头碗,吃完了自己去叫服务员再上,也许领导本来就是作为一项福利来考虑的吧。


我跟爸爸坐在一桌,西江乡的张镇长把他的双胞胎女儿都带上了,合江镇的王书记带的是在县城上高中的大儿子。临近过年,又是熟悉的老同事们一起聚会,酒是山南县酒厂出品的山南大曲,人称晕头大曲,喝个二两就上头,不过大家都喝得兴高采烈,大人喝酒聊天,我们小孩就抓住机会猛吃菜。王书记喝着小酒、没夹两筷子一大碗五花肉就没了,只好去叫服务员再添一份。


聊着聊着就聊到女人上去了。王书记好酒,外号叫做“酒癫子”,喝了大半瓶晕头大曲,有了几分醉意,正好有位年轻的乡长在说《庐山恋》、张瑜是如何如何地美、如何如何地洋气、高端大气上档次,他用酒瓶子把桌子一拍:“要是能跟张瑜睡上一觉,老子公社书记都不干了!”


一时哄堂大笑。楼主那时不到十岁对男女之事还懵懵懂懂,不明白为何跟女人睡觉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在小学生流行的观念中,跟女生说话都是很没男子汉气概的事情,跟别提睡觉了。上小学第一天,老师不是教导我们:上学了长大了男女有别,要跟爸爸妈妈分床睡吗?


于是楼主好奇地问道:王伯伯,跟女人睡觉很有味吗?你怎么连书记都不做了也要跟张瑜阿姨睡觉呢?”


同桌的大人笑的前仰后合,一人对爸爸说道:老江,你这个儿子硬是蛮懂事呢,小小年纪,就想和女人睡觉了,看来过不了几年,你就可以报孙子了。


爸爸很是尴尬,对我低声怒骂道:吃菜!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巴!看,妞妞把鸡腿夹走了……


正说笑间,县委书记带着一群人来敬酒,书记室省城机关下来的干部,一个白白净净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眼镜。看到我们这一桌如此热闹,问明缘由后,张县长指着王书记笑着说道:老王,你啊……县长是大学生,以前也是公社后来叫乡镇的书记,靠着干部知识化年轻化的东风跨越式上位,跟老王他们也很熟,没有多说什么。三把手、党群副书记老李是老资格的土改干部,因为年龄和文化的原因书记没当上,连县长的位置都被从前的下属夺走了,心中有些不服气,大声嚷嚷道:王癫子,你那个书记怕是大些,是省委书记吧?人家张瑜是啥人?是上海人、大明星!要是她看的上,我这个副书记不做了跟她睡一觉也值!不过莫说你一个乡镇书记、就是县委书记在人家眼里又算个卵!


县委书记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酒桌上顿时鸦雀无声。对于这种明显挑战县委书记权威的话语,没有人敢接腔。李副书记资格老,敢不买县委书记的账,可是下面乡镇的这些头头脑脑们,真的一言不慎得罪了县委书记,下课那是人家一句话的事情。楼主看到王书记的头上冒出了黄豆大的汗珠,大概喝下的酒都变作冷汗了吧。大家不都不说话就问道:王伯伯,你头上怎么出这么多汗呢?你很热吗?可是今天的天气很冷啊!


爸爸急的在一旁猛使眼色,怪我多嘴多舌,唯恐言多必失。


县委书记展颜一笑道:王书记是吧?你是西江镇的同志吧?怎么能够为了美人书记都不做了呢?你这个同志这个观念不对嘛!


王书记一个“是”字刚出口,听到书记的话,额头上的汗更密了。


书记接着说道:下面的同志还是要多出去走走开阔眼界啊,美人要,江山也要,美人爱英雄,你没有事业,美人还会喜欢你吗?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啊!哈哈哈,大家都放松了大笑起来。书记转身对县长说道:老张,你组织下,年后乡镇的党政负责人都到广东沿海地区去学习一下先进经验,开阔下眼界、提高见识。李副书记也讪讪地说道:大地方来领导就是不一样,眼界宽、水平高,我们这些土老帽是要出去走走、多学习学习啊。


这是第一次楼主听闻张瑜的名字,回去想了好久跟张瑜睡觉到底有什么魔力以至于王伯伯连书记也不要做了,最后也没想出过所以然来。


楼主对于张瑜真正有印象是在《小街》中女扮男装演一个小男孩,在剧中她为了掩饰自己女性的身份用白布一圈一圈地裹胸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见犹怜。片子的主题曲《妈妈留给我一首歌》也是热门金曲,由音乐家郑绪岚演唱。歌词如下:


在我童年的时候


妈妈留给我一首歌没有忧伤没有哀愁唱起它心中充满欢乐


啦……啦……


这个片子应该归结于当年大热的伤痕文学一类的,是对四人帮、文革的控诉。伤痕文学、知青文学在80年代很流行,但是大多数也是公式化的作品,写得好的寥寥无几。如印象中比较深刻的有刘心武的《班主任》、古华的《芙蓉镇》梁晓声的《今夜有暴风雪》、王小波的《黄金时代》等等,反映了一个特定的时代的悲剧。


张瑜在80年代中期如日中天的时候赴美留学,不过她在美国的星运比不上陈冲,没有在好莱坞出演过什么角色。据说是英语不过关。这个例子告诉我们,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学好一门外语是多么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