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兄弟争雁》说开去


2017-01-13


《兄弟争雁》这则故事,想必大家都听说过吧,它出自晚明著名的理学家、文学家、教育家刘元卿的寓言集《闲奕编》。刘元卿是江西萍乡人,与晚明重臣张居正同时代,屡试不第后不再参加科举,返乡创建了复礼书院,教书育人,终于成为一代大家。搁在当下,又是一个国考落榜生成功成才的励志故事,让咪蒙之流可以熬出几十碗心灵鸡汤出来。他的著作颇丰——一个人不做官专心写文章,自然要比热心功名之辈多出时间和空闲,不必“偷得平生半日闲”来著书立说。特别是他的寓言集《贤奕编》,更是脍炙人口,将深奥的大道理将得幽默风趣。近代知名历史学家、杂文家邓拓在杂文集《燕山夜话》中多次引申其中的寓言故事,如《盲苦》、《于啴子待友》、《从三到万》等等;《黠猱媚虎》、《猩猩嗜酒》、《和尚与解差》、《兄弟争雁》等寓言故事也被广泛引用,为大众所熟知。


《兄弟争雁》原文如下:昔人有睹雁翔者,将援弓射之,曰:“获则烹。”其弟争曰:“舒雁宜烹,翔雁宜燔。”竞斗而讼于社伯。社伯请剖雁,烹燔半焉。已而索雁,则凌空远矣。


意思是:从前,有个人看见一只正在飞翔的大雁,准备拉弓把它射下来,并说道:“一射下就煮着吃。”弟弟表示反对,争着说:“栖息的大雁适合煮着吃,飞翔的大雁适合烤着吃。”两人一直吵到社伯那儿。社伯建议把大雁剖开,一半煮着吃,一半烤着吃。等到兄弟两个再次去射大雁时,大雁在空中早已远去。


这则寓言讲的是收获与分配的关系。在社会中,常常会出现一种现象:许多事情在还没有完成之前,大家就为之后的利益分配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错过了时机而一事无成。


就像在改革开放初期,理论界为民营经济的兴起“姓资还是姓社”争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几乎要撸起袖子打起来;最后还是邓总设计师提出“不争论”,“先把饼做大了再分”。制止了纷争,这才有了改革开放三十年迅猛发展的大好局面,要是纠结于


“姓资姓社”的争论,结果可能也会跟《兄弟争雁》中所说的兄弟一样,等到争出一个结果来,黄花菜都凉了,错过了发展的机遇。


说到这,楼主一生中最佩服的人,总设计师便是其中之一。能够经受起三起三落的考验,其心志之坚韧、隐忍、强大,可想而知。这也是成功的必要条件。


刘元卿作为一代大家,著作等身,道德文章都是一时楷模,但是现在流传下来的只有他的小寓言;在当下,各种小故事、小段子也为大家喜闻乐见,在微信微博中广为传播,在饭局、酒桌上要是不来上几个小段子,引得大家哈哈一笑,你都不好意思说你是社交达人。为何小故事和小段子受大家欢迎呢?关键就是化繁为简,大道理晦涩难懂,可是小故事人人都听得懂,不管是下里巴人还是阳春白雪,各有各的感悟,所以人人都爱听。关于收入与分配的关系,楼主本想写篇万而八千字的经济学文章,不过估计是费力不讨好,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通得到的评价不外乎是“又臭又长”、“看不懂”之类的评价。所以,也就顺着《兄弟争雁》的寓言,接着写几个小故事吧,大家看完后就明白了。


兄弟二人错过大雁后,回到家里商议好了一个章程:哥哥喜欢打猎,负责打雁;弟弟喜好下厨,负责宰杀、烹饪大雁;将打来的大雁一半清蒸、一半红烧,兄弟俩一人一半。议定章程后,兄弟俩没事就到村前村后转悠,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兄弟俩又发现了一只落单的大雁。这一回哥哥没有错过机会,弦响雁落,兄弟俩都吃上了香喷喷的大雁肉,这个就叫做分工合作,双赢。


兄弟俩所在的村庄是平原村,世世代代以种粮食为生。不过村庄里的人口太多,田地不够,土地承载不起越来越多的人口。随着人口的增加,土地越来越碎片化,产出的增加停滞甚至下降,这个叫做人口内卷化或者过密化。


越来越多的人吃不饱饭,更别说吃肉了。村庄里的村民看到兄弟俩打猎有肉吃,一个个来向兄弟俩拜师学艺。兄弟俩成为了打猎和处理猎物的带头大哥、带头二哥,这个叫做示范效应。


平原村所在的地方动物有限,过了一段时期,周围的小动物都被猎完了。兄弟俩作为带头人,把目光投向大山。平原村与高山村接壤,高山村地广林密,不像平原村一样人口众多,山上的动物也多。到了秋天,大雁南飞的季节,高山村的猎人根本忙不过来。兄弟俩打算跟高山村商量,带领平原村的猎户上山打猎,缴获所得分一部分给高山村,实现双赢。


不过两个村庄关系不和睦,高山村的村民以打猎为生,不像平原村以种粮为生。在平原村的老人看来,这是不务正业。打猎哪里比得上种粮食收成稳定、可靠?平原村的老祖宗们还把以农为本、以粮为纲写在了祖训上,要求子子孙孙都不得违背,不能走邪路。


平原村的老人们坚决反对兄弟俩的想法。你们这是大逆不道,违背祖训,没有粮食吃会饿死人的!弟弟用猎物做成香喷喷的菜肴来引诱村民——没有粮食吃、何不食肉糜?最终,村民们拥护弟弟上了位,成为新村长,去掉了祖训村规。弟弟跟高山村达成协议,村里的猎人都到高山村打猎,上缴了20%的猎物后,收益归村里分配。以前富余的劳动力都能派上用场,大家都能吃饱肚子了。这个叫做帕累托改进,没有谁的利益受损,只是破除了陈规陋习。


随着猎物越来越多,弟弟借助分配猎物的机会把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塞进了处理猎物的队伍里。处理猎物的拿的份额越来越多,占到了大头。猎人们拿的份额越来越少。这个叫做分配不均,基尼系数过高。


起初,哥哥和他们的猎人队伍没有出声,哪怕他们只拿到百分之三十。因为猎物比之前多了无数倍,比起之前吃不饱肚子的生活还是好了很多,所以虽然有些怨言也还能够忍受。这叫做饼做大、矛盾小。


不过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秋天丰收的时节很快过去了,很快冬天到了,猎物减少了。平原村上的猎人们为了收获不下降,只得加大力度,连山上动物的幼崽都开始猎杀。高山村的村民不干了,在允许平原村的猎人上山打猎后,除了村长和长老们得到好处外,他们的猎人渐渐无事可做了。高山村准备提高猎物税,以便保护本地猎人的工作。这个叫做反全球化,贸易保护,川普鼓吹的。


猎物减少了,猎人队伍开始对准分配制度,为何我们打猎的只拿三分之一,你们处理猎物的拿三分之二,公平吗?负担太重了,高山村猎人的负担可轻多了,不改变,我们自带干粮、装备投奔高山村去。这个叫做水落石出,在经济下行中分配矛盾浮出水面。改革进入深水区,触动原有利益分配——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更难。轻轻松松吃肉的帕累托改进没有了,需要开始啃硬骨头。


在经过一番权衡后,弟弟审时度势同意把七大姑八大姨清理出去,公平分配,提高猎人们的积极性,共度时艰。同时放水养鱼,不准竭泽而渔,鼓励大家养殖猎物幼崽,摆脱对高山村猎物的依赖。这就叫做简政放权、体制改革、经济转型与启动内需。


在经济发展的初期,把饼做大是对的,一无所有、一穷二白的阶段,只能先谈效率后谈分配;但是当经济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时,分配和公平变得越来越重要,分配的不公将极大地阻碍消费和市场的培育,阻碍经济的发展和进步,世易时移,此一时彼一时,变法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