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一切皆交易?


原创2017-01-21


众所周知,美国新任总统川普是一位亿万富豪、一位成功的商人。跟前任奥巴马大力推进区域全球化,推出TPP(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和TIPP(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不同,川普的经济思想是反全球化、支持贸易保护政策的。他第一次大出风头就是在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党内初选时,当时川普在辩论中提出了在墨西哥边境砌墙阻挡非法移民的主张。虽然大家都觉得荒诞不经,不过川普可是博足了眼球。


川普对TPP和TIPP都不感兴趣,甚至打算对实施已经十来年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重新谈判。而且他要求美国企业把工作机会留在美国本土,对搬迁到海外企业课以重税,提出了一系列贸易保护主义的主张。


跟美国有着巨额贸易顺差的中国(2015年,中国对美贸易顺差达到了惊人的3657亿美元)自然是川普重点抨击的对象。川普对中国经济的政策主要有几点:第一,对中国出口产品收取高达45%的关税,抵消中美贸易顺差;第二,准备上任后将中国列为贸易操纵国,不允许中国汇率贬值;第三,如果中国不予合作,美国将不承认一个中国政策,也就是打台湾牌,对中国在南海、朝鲜等问题上不予配合予以反制。


也许川普是一个商人吧,觉得一切都是生意、都可以拿来谈判,一个中国政策是政治问题,跟汇率、贸易顺差等经济问题搅合在一起有些不知所谓。一中原则是中美两国建交的根基所在,是不容谈判的。


对于川普提出的针对中国出口产品征收高额关税的经济政策,国内一些学者认为美国是一个民主国家,三权分立,在众参两院的制约下,川普的种种想法只是嘴炮而已,没有实现的可能。这种想法是用老眼光看待新问题,美国之前的政治是否决政治不错,总统难有作为。但是川普并不一样,他的出线成为美国总统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改变。


正如楼主之前在论坛上分析的那样,希拉里代表的是旧的模式,川普代表的是一种新的长期趋势的改变,一个拐点的出现,战后六十年西方全球化浪潮的终结。


在旧的模式下,特别是中国改革开放30多年来,中国成为世界工厂。世界特别是中国与美国,形成了一种中国生产、美国消费的“中美国”(Chimerica)或者叫做中美经济共同体的模式。在这种模式下,中国积累了大量的贸易顺差和美金,而美国负债越来越多,难以为继。2008年的金融危机就是这种模式走到了尽头的表现。一国长期保持高额的对外贸易顺差、而另外一国长期保持高额的贸易逆差的贸易是不可持续的。


正常的发展模式之下,有大量贸易顺差的国度货币将会升值,出口减少,贸易顺差降低,国民由于经济的发展消费增加,进口增加,形成一种均衡。但是中国由于土地财政、对城市化进程的人为限制、分配问题和种种贸易、市场壁垒,导致内需不振,只能依赖政府投资和对外贸易来拉动经济增长。因此对美贸易顺差不但没有下降,反而在逐步增长,2015年达到3657亿美元,占据美国2015年全年贸易逆差5398亿美元的三分之二左右。


那么,中国是如何平衡美国的巨额逆差的呢?首先,国家大量


购买美国国债;其次,企业在美国投资购买资产;再者,由于国内基尼系数分配不公,大量富豪移民美国,购买房产带去了大量的美元;此外,还有大量赴美留学生消费美元。形成一种“中国生产、美国消费、富豪移民”的新的平衡。


中美两国的富豪们,特别是华尔街的金融富豪和硅谷等从全球化进程中获益的高科技公司对这种模式是欢迎的,双方像夫妻一样合作共赢。这也是华尔街和硅谷一边倒地支持希拉里、反对川普的原因。至于中国的工人得到了工作——虽然由于高房价和种种隐形的高税收大部分收益被剥夺,但也可以维持温饱;而对于美国的工人而言,即失去了工作,又受到物价上涨的威胁——中国富豪们的买买买推高当地的房价和物价。他们受到了双重的压力,怒火冲天,这些中产和蓝领工人正是支持川普、反对华盛顿政客的主力。


在强大民意的支持下,任何忽视川普的想法都是不明智的。从共和党初选到总统大选,卢比奥、克鲁茨、希拉里……任何把川普看做是嘴炮和哗众取宠的小丑之人都遭到了碾压,把希望寄托在美国的政治体制阻挡川普上是不现实的。在一个民主国家,是无法抗拒裹挟民意的领导人的,就像二战前的德国无法阻挡小胡子一样,美国三权分立的制度也无法阻挡川普。


美国的政治制度跟英国和法国等欧洲国家不同,总统的行政权利本来就要比英国的首相制度和法国的半总统半总理制度要大得多,被称作“帝王般的总统”;而议会,无论是众议院还是参议院都是民众直接选举的,受民意影响很大。更何况跟奥巴马不同,现在的参众两院都掌控在共和党手中,川普的意志在议会通过不成问题;至于司法权,本来跟行政立法权相比就处于弱势,它不像行政权有大量的资源,也不像议会有民意作为后盾,可以立法和否决总统的决议。


人们之所以遵守法律和宪法,根本原因还是在于认同法律规则,愿意让法律来裁判。而现在欧美的多元化价值观和政治正确的一致认同已经不复存在,民意开始保守、右转,靠宪法法院几个大法官来阻挡这种民粹的大潮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川普在选举中说了多少政治不正确的话语,换做其他任何人可能早就被无数人起诉到法院被剥夺政治权利了,但是现实中司法系统对川普的违宪言行装聋作哑,不发一言。


宪法法院的几个大法官能够守住底线,阻止川普成为一个凯撒一般的独裁者就算是难得可贵了,寄希望于他们阻止川普的经济政策是不可能的,而且现实情况也对川普有利。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九名终身制大法官去年去世了一位,现在八名法官中倾向于民主党的自由派大法官和倾向共和党的保守派大法官是4:4,势均力敌。川普上任后即能提名一位保守派的终身大法官,确保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倾向于他的政策。而且在未来数年中可能还有大法官老去,川普将再获得提名大法官的机会。联邦最高法院被保守派完全掌控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川普的经济政策,特别是关于贸易保护主义的政策裹挟美国民意而来,实施起来毫无问题。美国现有的体制无法阻挡,沦陷只是时间问题,就像罗马共和国向罗马帝国转变一样。


川普的贸易保护主义主张则是彻底打破了旧的模式,逆转了战后全球化的浪潮。奥巴马对巨额贸易逆差的解决之道是缔造一个TPP(跨太平伙伴关系协定),用环保、自由化等种种新型贸易壁垒将中国排除在外,逐步消除美国的贸易逆差。


而川普的方式则要简单粗暴得多,在川普看来,一件产品在中国生产还是在越南、印尼生产有什么区别呢?美国的工人还是失业,他准备用筑墙和加关税等简单粗暴的方式把工作机会留在美国,回到过去贸易保护的老路上。简单粗暴、但是立马见效。在川普课以重税的威胁下,各大企业、大公司都纷纷屈服,表态将工作机会留在美国。


关于川普和希拉里,楼主在他们当选之前的分析中就提出过,川普比希拉里难缠得多。这就像是真小人和伪君子的区别,也许大家在心理上都觉得真小人比伪君子好,伪君子虚伪,真小人坦荡。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人愿意遇到一个真小人,而会宁愿跟伪君子打交道,至少伪君子还要讲规则,而真小人一言不合就掀桌子。就拿《笑傲江湖》中的岳不群和令狐冲来说,岳不群外号“君子剑”,是一个貌似忠厚、实则腹黑的伪君子。可是如果令狐冲的对手不是岳不群,而是任我行那样的真小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刀把令狐冲咔嚓了,哪怕你再有手段也无处可使。


代表民主党的希拉里如果上台很可能奥巴马一样只会说说狠话,讲些政治正确性的民主、人权之类的大道理,不会采取什么具体的、实质性的行动,就像《克雷洛夫寓言》“猫和厨师”中的厨师一样,说教起来滔滔不绝,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猫把鱼干吃光抹净。


川普则不一样,从他把一中政策纳入谈判范围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没有什么不能拿来谈判的商人,一个不讲政治正确性只追求结果的真小人,比起民主党之类的圣母难对付得多。美国讲民主、人权、价值观并不可怕,就怕美国耍流氓、霸王硬上弓。


环球日报近日发表社论,说如果川普真的要对中国产品征收高额关税,中国就要和美国打贸易战,从飞机到农产品进口,血战到底。川普的贸易代表则回复,美国不惧贸易战,而且能够赢。确实,一个贸易顺差国跟逆差国打贸易战,逆差国自然不惧。


中美作为第一和第二大贸易经济体,如果爆发全面贸易战,只会是两败俱伤。哪怕美国能够胜利也只能是惨胜,美国在经济上的对手可不只有中国一家,欧盟、日本也在一旁虎视眈眈。


川普既然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自然深谙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之道。作为一个商人,最重要的是利益,贸易战历来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而我党深得游击战的精髓,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无论是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还是改革开放,一向是善于审时度势,与时俱进,不墨守成规。所以,最终的结果应该还是坐下来谈,达成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贸易均衡。大的趋势是,中国对美巨额的贸易顺差将会下降,今后将要更多地转向内需而不是外贸来促进经济发展。


还有网友问,中国在南海填黄岩岛,会跟美国发生冲突乃至战争吗?未来的事情其实是很难预测的,一切皆有可能,事件是否发生只是概率的大小,小行星还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撞地球呢。但是中美作为两个大国,在南海发生直接冲突的概率极低,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填黄岩岛是中国跟菲律宾的争端,跟美国没有直接的冲突。美国、日本在南海直接的利益是自由航行权,而这一点,中国并没有否认,所以中美不会发生直接冲突的,大规模战争更是不可能。


由于篇幅原因,川普对人民币汇率的影响、南海问题下次再单独开篇详谈。总之,川普上台意味着美国经济政策和对外贸易政策的一个大改变,“中美国”宛如夫妻一般的经济蜜月期结束。中国和美国经济进入磨合期和竞争冲突期,但是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和第二大经济体,“离婚”和大打出手是不太可能的。


未来中国对外贸易顺差,特别是对美贸易顺差将会有一个较大程度的下降。同时一些对华贸易顺差较大的国家,例如韩国等的贸易顺差额度也会下降,呈现“双降”态势,中国的外贸依存度下降,回归一个大国的正常数值。外贸对中国经济增长的促进作用将会减小,中国经济的发展将会越来越依赖于内需而不是外贸。


不过危机总是风险和机遇并存,如果能够把外部的压力变成改革的动力,改善分配,加快城市化进程,退出土地财政,打破经济垄断和种种投资准入限制,消除内需不振的一些制度性障碍……那么,这将是中国经济发展的又一次机遇,就如改革开放的初期一样。否则,将会是一次大的考验,一个漫长的经济凛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