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郭七看流氓文化


近期的热点新闻,可能是文贵在海外持续爆料,吃瓜群众的关注程度甚至超过了朝美会谈。论坛上微博上一些人也把郭视为斗士和英雄,大致是出自一种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心态吧。


其实不管一些人士用“无视一切潜规则、明规则,打破官商勾结的默契”等等溢美之词来美化郭的行为,都改变不了郭是一个流氓的事实。纵观郭的发家史,确实当得上流氓无产者几个字,没有任何底线和规则,纯粹一种流氓行为。郭的行为跟香港电影《五虎将决裂》中的一个角色叛徒东有几分类似,叛徒东专坑收留他的老大,而郭文贵则是把他的每一个合作伙伴都送进了监狱,自己最后也仓皇逃亡到了海外。


来看一看郭文贵的发家经历:郭文贵,河南郑州中原区人,1967年生人。家中兄弟八人,老郭排行第七,江湖人称郭七。家境贫困,其父亲郭金福年轻时到东北谋生,他自幼随父母在吉林省磐石县红旗岭镇赵家沟生活,并在此地读完了小学。


郭文贵曾经为东北一小职员,后随其兄长到山东中原油田讨生活。


1989年4月,经郭文贵父亲郭金福介绍,湖北省武汉市刘某、王某到中原油田联系购买汽油,找到郭文贵。郭文贵以送礼、办“三证”为由,骗取刘某等共计7150元,后因诈骗罪被判有期徒刑3年,缓刑4年。在民警追捕郭的过程中,由于其兄弟暴力反抗,导致他的一位兄弟被警方击毙。


这大概是郭文贵初出茅庐,跟街头的小混混无二,行骗,然后依靠家族兄弟众多,对受害人进行暴力威胁。后来这种套路在郭文贵身上一再上演,这个也算是各地一些起于草莽中的富豪典型的原始积累手段。


山东呆不下去了,老郭跑回老家河南。1989年—1992年,为黑龙江林药联营公司郑州分公司主任,当年公务员下海,遍地办公司,跟现在的大众创新类似,这个其实就是一皮包公司;1993年9月,与香港女商人夏平合资成立郑州裕达置业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河南裕达置业有限公司),郭文贵任副董事长兼总经理。这位比他大几十岁的香港女商人,成为郭七生命中的贵人,大致发生了什么,你懂的。不过郭七跟一般人不同的是,他最后反客为主,夏平的河南裕达置业有限公司全部落入其手中,将夏大姐扫地出门。其手段不外乎是偷拍、整黑材料威胁就范,枕边人要做到这些,有心算无心,并不太难。所以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无论男女。


郭七的下一个猎物是原郑州市委书记王有杰。郭七从王的儿子入手,出手豪阔,将其总资产20多亿的置业公司与王的儿子合伙,搞定了王有杰。


作为一个商人,付出总是要追求回报,郭利用王的势力在郑州采取黑吃黑的手段,攫取了合作伙伴的大量资金和资产,情节跟刘汉和袁氏三兄弟结怨的过程类似,无非就是二个字,一个骗字,一个抢字。


随着王有杰在2001年退居人大,失去权力关照的郭七在河南日子开始难过。2002年左右,在郑州官司缠身的郭文贵北上京城,进军北京房地产市场。


虽然说郭七是逃离河南的,但是在京城他找到了更大的舞台,也算得上是树挪死,人挪活吧。在京都他结识了马建、孙越政法系统人员,其时马建、张越不过是厅局级中层干部,与郭七一拍即合,权力和金钱各取所需。


郭七初入房地产市场时,正好碰上低迷时期,资金链紧张,拿下的两块地无力开发,成为烂尾楼盘。主管北京市城建的刘志华按照规定要把两地块收回,重新拍卖。郭七到办公室哀求不成,出言威胁。刘并未把其话语放在心上,作为一个京师地带手握城建大权的副市长,刘什么大佬没见过,会害怕一个河南乡下来的土包子?


不料其还真的栽在郭七手中。刘有一情妇,为避开耳目,两人常常飞往香港优惠。郭通过马建,事先派人在房间里装好摄像头,拿到证据后直接送中纪委,高层阅后十分震怒,老刘阴沟里翻船。经此一役,郭七名声大噪,重新拿回了地块,并在其上建筑,就是其后大名鼎鼎的盘古大厦。由此可见当年政法系如何嚣张不可一世,四川刘汉因为小怨将袁氏三兄弟灭门,而马建不过是门下一小卒,居然敢对京师地方大员下手黑吃黑。无怪乎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之后郭七通过运作,将张越送上河北省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并使用女色等手段将张越牢牢控制,利用张越的权势,郭七在河北开启了黑吃黑的过程,吞并了一大批企业家的资产。就像商人吕不韦所说的,耕田十倍利,货物百倍利,投资政治人物利益无算。过去大大小小的官员在升迁时候都有商人进行牵线投资,甚至有放高利贷的。如唐中叶政治腐败,凡命一帅,必广输重赂。禁军将校欲为帅者,若家财不足,则向富户借贷;升官之后,再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偿还,民间称之为“债帅”。张越,则可以称为“债书记”,被郭七牢牢攥在手里,叫他往东不敢往西。


让郭七最终垮台的是北大方正李友事件。郭七投资的民族证券屡屡亏损——这不奇怪,抢劫来钱快,谁还愿意下功夫搞好正经生意呢?就像一个妓女躺下就能轻轻松松赚钱,叫她去开店去赚辛苦钱肯定弄不好。北大方正的李友想要扩大规模,因而收购了郭七的民族证券,谈好了收购价格,给予了郭七上百亿的资金,董事会中安排三人,应该说这是一份相当不错的收购协议,而且还给予中间人马建报酬。然而郭七的贪心不足,想要巴蛇吞象,反过来控制方正证券,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协议对他来说不过是废纸一张。手段嘛,自然是利用收拾的黑材料对李友进行威胁,希望其屈服。不料这次却是踢到了铁板上。李友可不是一个人,人家背后有人,作为中间人的马建也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屡屡劝说郭七,但是利欲熏心的郭七已经不把马建放在眼里,甚至不接马建的电话,而是执意举报李友,结果遭遇李友反举报,仓皇出逃海外,李友入狱,两败俱伤。而马建也因此东窗事发而入狱,但是这并不是郭七坑的最后一个队友,之后还有张越,保监会项俊波也之前违规给其批贷款而受到牵连。


纵观郭七,流氓一个无疑,公司采用黑社会方式管理,女员工上了才放心。财新网胡舒立起底了郭七的过往,在海外的郭七反手爆料:胡舒立是李友的情人,替他生了一个私生子云云。其实胡是新闻世家出身,而且年龄比李友大许多,这种爆料的可信度有多高,可想而知。郭七使的还是其一贯的下三滥的流氓手段,任何跟他为敌的先糊对手一身屎尿,把名声搞臭再说,以达到无人敢跟其作对的目的。


事实上郭七并未进入核心圈,只能说是在政商勾结的边缘和外围游走的一只鬣狗,其倒台与政法系也并无多大的关联,纯粹是自身的贪婪和自作孽而已。其在海外天天像网红一样发推特不过是想把事情闹大,浑水摸鱼转变为斗士形象,好逃脱法律的制裁而已,还是流氓常用的手法。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且慢为郭七叫好,如果中国的革命进程依靠郭七这类流氓来推动,没有规则没有制度那样诞生的也不过是恶之花,又一次轮回而已。


相对于儒家满口的仁义道德,暗地里、中国底层的流氓文化盛行。例如四大名著之《水浒》,文革时期被推崇为“官逼民反”的革命小说,楼主少年时读水浒,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长大后再看,纵观整个小说,水浒上108位头领中,官逼民反的只有林冲等寥寥数人而已,而林冲在山寨中其实也是一个边缘化的人物,并非主流。上山的绝大多数都是地痞、流氓、黑社会老大。杀人放火、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如十字坡孙二娘开黑店的,把过往的客商麻翻抢劫财物后做成人肉包子;揭阳镇三霸则是开黑店、收取保护费、给过江旅客吃“刀削面”(抢劫后杀人抛尸江中),连大佬宋江都差点着了道儿,丢了性命;至于那些大大小小的山寨头领就跟不用提,入伙先下山杀个人做投名状,没事儿剖个活人心肝下酒杀人放火乃是家常便饭。像李逵,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杀人,拿着一对板斧,不分青红皂白、男女老幼,一路杀将过去,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人头滚滚,最为遗憾的就是杀人没杀个痛快。这种心态大致类似于美国电影中的变态杀人狂魔吧。


整个水浒中反映的是一种流氓文化,水浒中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实质就是不事生产、抢劫杀人。山上的头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朝廷,是坐着的寇,梁山,是流动的王,其实质是一样的,都是依靠暴力手段攫取财富。相对而言,两害择其轻,朝廷是比水浒更好的选择,因为原始积累阶段更血腥更残暴。朝廷只是要钱,梁山要命。


水浒只是小说——但也是元末乱世的映射,看看真实历史上的流寇吧:黄巢、秦宗权以人肉为军粮,整个河南一带估计又超过三十万人被吃,除了少数官军守卫的城池,荒无人烟;明末流寇张献忠更是青出于蓝,把一个人烟稠密的天府之国杀得连成都市区都成为老虎白昼出没的荒山野岭;李闯后期军纪稍好一些,前期其实就是一群烧杀抢掠的流寇,杀光烧光后裹挟一无所有的老百姓祸害下一个地方,虽然没有拿饥民当军粮,但是攻城战斗时候都是驱使流民先上,老营骑着骡马在后押阵,势头不妙则逃跑。流民冒锋镝、填沟壑,死伤甚众,所以明史中记载官军动辄大破流寇十万、数十万之众,其实大多是这些拖家带口的流民。


流寇就像癌细胞,虽然其起源有社会的因素,其情可原,但是一旦形成则祸害一方,像滚雪球一样危害整个社会秩序,必须予以铲除,其罪不可赦。这种事情就像鸡生蛋,蛋生鸡一样,追根溯源谁是第一推动是没有意义的。上贪而下暴,即要反贪腐,也要反暴民和流氓文化,因为社会的贪腐而支持暴民和流氓文化是可悲、愚蠢、可笑的,并且总有一天会玩火自焚,自食其果,中国近百年来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为何会流氓或者叫流民文化盛行?其实流氓文化的一个特点就是没有规则和制度的束缚,干的是杀鸡取卵的一锤子买卖,只顾眼前的短期行为。对于一个朝不保夕的流民来说,要他考虑长远是不现实的。


从博弈论的角度来说,流氓文化就是一次性博弈,人人都追求一种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并不考虑对方的收益,哪怕自身能够增加一个点的收益,对方的收益下降一万点也无所谓;而如果博弈得以长期进行,考虑到对方的反击和报复,双方会选择一种合作共赢的结果,而不是流氓的短期行为。吴思先生在《血酬定律》一书中就提到,民国期间的一些长期盘踞一地的土匪,开始对路过的客商收取固定金额的通行费和维护社会治安,有几分半官府的形态,而不是像流寇一样杀鸡取卵,导致民生凋敝。


无恒产者无恒心。消灭流氓文化最好的措施就是让人们拥有自己的产业,安居乐业,发展壮大中产阶级。流寇流氓重在一个流字,无法流窜,要承担后果就流氓不起来。也不仅仅是底层的无产者之中才盛行流氓文化,上层的大富豪们,资产转移到海外,一样耍流氓。有事情一张飞机票跑了,自然行事肆无忌惮,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铲除流氓文化的治本之策还是在于立宪建立规则,经济上有产,不至于朝不保夕;文化价值观上建立规则,没有谁能够一走了之,不受惩罚,流氓文化自然就没有生存的基础和发展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