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的,最昂贵


原创2017-05-25


早两天在论坛上看到一个网友发言,大肆抨击网约车滴滴出行,认为滴滴收取20%费用的平台费过高,是对司机的剥削。


要讨论什么是剥削,首先要对剥削有一个定义,否则没有一个标准,就是鸡同鸭讲。一些宗教人士认为,食利就是剥削。如伊斯兰教教士就认为,存钱到银行收取利息是不道德的,不符教规。执行伊斯兰教法的国家,存钱在银行是没有固定的利息收益的,而是作为股东把钱投资给了实业,承担投资的风险,这种金融体系被称之为“伊斯兰金融”;前苏的计划经济模式下,所有的私人和个体经营活动都被禁止,因为他们把所有的私营企业的利润都视作对工人的剥削,不承认资本的正常收益。中国改革开放后已经摒弃了计划经济体系,承认了资本、土地等生产要素的收益。


西方经济学中对剥削给出了经济学上的定义。话说楼主其实是不赞同什么西方经济学的提法的,就像不赞同中医、西医的提法一样。没有什么中医、西医,只有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的区分;同样,也没有什么西方经济学、政治经济学的区分,经济学均是起源于西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难道不是从西方传播开来的?经济学只有古典经济学和现代经济学之分。但是中医、西医,西方经济学、政治经济学已经成为一个约定俗成的概念,所以我们还得用这个名词来指代背后的实体。


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厘定名字背后的真实含义是重要的。在战场上存在战争迷雾的现象,战争中行动所依据的情况有四分之三好像隐藏在云雾里一样,是或多或少不确实的。语言也存在“语言迷雾”的现象,现实中一些人为了一些概念和名词——例如“革命”与“改良”、“公平”与“正义”争论得不可开交,其实彼此争论的概念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定义,纯粹是自说自话。


西方经济学关于剥削的定义是指源自于垄断的超额利润。剥削首要因素是垄断,一个完全竞争的市场上是无法剥削的,你想卖高价或者低价收购,人家可以不买或者不卖,到其他的竞争者那里交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所以这种情形下是不存在剥削的。其次,把一个企业的利润分为正常利润和超额利润,正常利润大致也就是行业平均利润率的水平,考虑到了资本的风险收益,这部分利润也是不存在剥削的。超额利润则是超出平均利润率水平之上的利润。超额利润也不完全是剥削,像依靠技术进步、技术创新和管理水平的提升获得的超额利润就不存在剥削,只有依靠市场垄断的地位,利用交易方缺乏弹性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刚需获取的超额利润,这才是剥削。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两桶油。


来看看滴滴出行,它存在垄断现象吗?在和优步合并后,在叫车软件这个市场上,市场占有率存在垄断现象,但是这个行业并没有准入限制,任何公司都能够进入;而且从一个更大的打车市场上来看,滴滴出行跟出租车行业存在竞争行为,滴滴出行打破了出租车行业的垄断,倒逼了出租车公司的改革,降低了或者取消了出租车公司的份子钱,给予消费者更多的选择,提升了消费者福利,打破了垄断而不是形成了垄断。


至于20%的渠道费用高吗?在流通领域中,并不算高吧。苹果公司对于应用商店中的APP收益收取30%的渠道费用,而滴滴出行还要承担对车辆的管理和安全的责任,比起苹果公司仅仅对虚拟产品管理的费用要高昂得多,所以滴滴公司到目前都并未盈利,一直依靠背后的大股东阿里、腾讯、新浪微博等巨额融资资金支撑,所以说滴滴剥削司机是站不住脚的。跑滴滴的司机们利润低,原因在于油费、过桥、过路费贵,交通罚款等隐性负担重,而不是滴滴公司20%的渠道收费费用过高。


作为一家公司,投资获得正常的利润,给予投资人回报,是天经地义的。只有公司赚了钱,这个市场才能长久维系下去。滴滴公司不可能免费提供服务或者自带干粮来给司机们发补贴,短期为开拓市场可以,长期不可持续。那样就不是开公司而是做慈善了。


也许是教育和文化观念的影响,国人总喜欢免费的服务,希望政府和企业能够提供免费的服务和保障。其实天上并没有馅饼掉,经济学乃至社会、人类一条普遍性的规律是: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看似免费的,其实最昂贵。


例如在网上玩游戏的朋友就知道,那些免费的游戏中人民币玩家大行其道,如果不充钱就只会被人民币玩家虐,享受不到游戏的乐趣。也只得走上人民币玩家之路,一个月投入数百上千是常事,少数人甚至被诱惑投入数万乃至数十万,倾家荡产的都有。不像那些收费游戏,如风靡一时的魔兽世界等,几包烟钱就可以玩上一个月,明码标价,一视同仁。


网络上有许多免费的软件,工作需要时下载几个用用,软件是免费的,可是捆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软件和网站,电脑里面就像养了一窝小老鼠一般吱吱吱叫个不停,花费在清理电脑和杀毒上的时间比下载软件的时间多,还是付费的软件好用,清爽、安全。


也有网友说,网络上不是大把的免费资源吗?例如免费的云盘。确实,网络云盘对于网友来说是一项相当实用的服务,有了这个U盘就可以下岗了,文件存在云盘里,存取都相当方便。只是企业在云盘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资源,免费只是开拓市场时跑马圈地吸引顾客的一个短期策略,长期而言,企业不可能做亏本生意,杀头的生意有人做,亏本的生意没人做。只有企业能够获得正常的合理的利润,服务才能够长期提供下去。楼主在网络上最初用华为的免费网盘,不料华为的网盘关闭了,之后把资料转移到号称“永远免费”的360网盘上,结果过了大半年也关闭了。在长期亏损后,大批免费的网盘都迎来了关闭潮,继续提供免费网盘服务的,免费的服务跟付费的服务相比,容量小,下载上传速度慢,很不好用。最后,楼主把资料转入了一家付费的云盘,每年缴纳会员费,用得安心放心,速度也很快,不用再担心三天两头搬家了。


社会服务和社会福利也是如此。很多人怀念政府提供的免费的医疗,抱怨医疗改革导致看病难,看病贵。其实之前的免费医疗虽然不要钱,但是也治不了啥病,缺医少药,动过阑尾手术常常都死人,不要钱要命。至于目前医改后的医疗体系,至少花了钱,大多数的疾病都能够得到救治的,与国际先进水平相差不大。很多人说三甲医院看病贵,一个感冒检查费用都要花好几百上千,问题是治疗感冒有必要到三甲医院吗?遍地的小诊所物美价廉,完全可以治好,非要跑到三甲医院去治疗,说到底还是对于优质医疗服务的需要吧。


优质的医疗服务从来就不便宜,培养一个合格的医生需要10-20年的时间,期间还需要大量的实践经历,再加上价格不菲的医疗仪器设备,所以,哪怕是在美国等发达国家,医疗费用也是价格不菲,动个手术上百万,还是美元一点都不稀奇。许多留学生甚至不敢去医院,上了救护车担架,自己跑下来的都有。


也有网友要说,像欧洲国家,英国、法国实施的是全民免费医疗,英国的NHS国家健康服务,不是免费的做得很好吗?英国的全民免费医疗系统确实不错,只要住院一切费用都全免包括治疗费用、药费、一日三餐等等。但是你要能够住得进去啊?一个常识,需求是有价格弹性的。免费会导致对服务的需求大增,例如高速公路免费时,往往所有的车辆都往高速公路上开,结果导致了高速拥堵,变成了停车场。收费能够起到一个信号的作用,筛选出真正的需求。就像一个男人追女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都不能说明什么,愿意为她花钱才是真心的。


英国的免费医疗也存在这样的问题,需求量过大导致许多病人要等待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得到服务,做个超声波检查要等上一个月,出结果又要等两周,做个手术排队等上半年是常态,像中国这样入院几天内就能安排手术是不可能的。很多英国公民因为等不及,而自掏腰包去价格高昂的私立医院私立医院动手术很多。私立医院的价格很高,看一次Consultant,也就是专科医生,光咨询费就要200欧。如果有额外检查再另外收费,比如查一次B超是80欧,有留学生在私立医院做一个皮肤科小手术,前后加起来花了2000欧,如果是大手术,急着进私立医院,哪怕你在北京有房子也不够你卖的。所以一些出国留学人员,怀念国内的医疗服务,并非是空穴来风,有比较才有正确的认知。


而且英国、法国等欧洲国家的免费医疗,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国家财政开支巨大,不堪重负,已经难以维系。福利并非是免费的,羊毛出在羊身上,天上不可能掉馅饼,你享受的免费医疗事实上隐藏在你的交税费用里面。福利源于税收,过高的税收会造成社会效率下降,工作机会流失,同时免费会带来巨大的浪费——这个也是人性,像埃及对粮食进行补贴导致食物价格低廉时,埃及补贴后的食品价格有多“便宜”?以当地人食用最多的阿拉伯“大饼”为例:重量大约为130克的大饼每个只卖0.05埃镑(1美元约合6.05埃镑),也就是说每个不到1美分。由于大饼价格比市场上饲料价格还便宜不少,埃及人就购买大饼喂牲口,甚至把大饼作为上厕所的手纸,造成了巨大的浪费。这种大饼是以小麦为原料的,有关数据显示,埃及每年人均消耗小麦高达180公斤至200公斤。给埃及财政造成了沉重的负担。


考虑到种种隐性成本,免费的医疗事实上比付费医疗要昂贵多了。这也是川普一上来就要废止奥巴马的医疗改革法案的原因。


教育也是如此,看上去高质量的中小学名校可以就近入学,沾了免费的光,不必付出高昂的私立教育学费,但是周边的学区房价格飞涨,为入名校一票难求,甚至还得去四处托关系求人,浪费了时间和精力,滋生了腐败,看似免费,实则更昂贵;在大城市里面生活,免费的公园、道路交通工程、便利的基础设施建设,看起来是免费的午餐,实则是包含在政府土地财政、高房价的隐性税收里面,这一切并不是免费的,而是新进入城市的市民在买单。


过去的封建王朝,像大明受朱元璋的愤青思想影响,要求政府官员提供免费的服务,明朝的官员不仅工资低,而且还常常用朝廷仓库中积压物品如布匹、胡椒、盐和茶叶等抵扣。基本上是为国家免费打工,像海瑞那样靠朝廷的薪水生活的,连过节给母亲买两斤牛肉过生日都成了大新闻。像海瑞这样的道德楷模毕竟是少之又少,绝大多数人还是首先要满足自身的生活需要的。既然靠薪水养不活,自然就是贪腐遍地,大明后期官员收缴的各种杂税是正税的十多倍以上,沉重的负担被压到了农民的身上,造成了流民遍地,并最终葬送了大明王朝。这个问题直到满清雍正时期,“火耗归公”,禁止官员随意摊派,给官员发养廉银,提高待遇才有所好转。


至于上世纪60年代国家宣扬免费的午餐随便吃,后果如何?


当下骗子猖獗,每年从海外抓回来的诈骗犯数千人,涉及诈骗金额上百亿。也许很多人都迷惑不解为何有如此多的人上当受骗。其实骗子不过是利用人类的恐惧和贪婪心理加以放大而已。骗子诈骗要么冒充公检法机关,以被害人的资金安全受到威胁为由,要求受害人把资金转入骗子的账户;要么就是利用人贪小便宜的心理,从中大奖之类天上掉馅饼的通话开始,一步步把受害人带入陷阱。


许多老人受免费的赠品所惑,被卖保健品的骗子公司骗去了大量的钱财,花了数万数十万买了一堆号称包治百病实则是淀粉维生素的保健品;P2P投资理财公司,许多人贪图高额的投资理财利息,结果上当受骗,血本无归,你贪他的利息,他图你的本金。


在政治领域也是一样,一些政客说得天花乱坠,不要工作、不要劳动,一切政府免费供应,如南美委内瑞拉的查韦斯,依靠对底层做出种种不切实际的许诺而上台,在最初通过把大公司收归国有杀鸡取卵加上国际油价暴涨,勉强过了几年好日子,之后就每况愈下,特别是石油价格暴跌后更是雪上加霜。2016年通货膨胀550%,全球之最,用来买东西的钱不是数而是称。中央政府甚至连印刷钞票的钱都付不起了,整个国家一贫如洗,货架上空空如也,人们为了抢夺食物和日常用品洗劫超市、引发骚乱。动物园中大量动物被饿死,连狮子和老虎都没有肉吃都改喂食芒果和南瓜了。许诺比天堂还美好,结果只能是比地狱更糟糕。


可见不贪小便宜就不会上大当。看到免费的,首先就是要在心中多问几个为什么,事出反常必有妖,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即使有,也是在未来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还要收取高额的利息。免费的,往往最昂贵,说得天花乱坠、天上有馅饼掉的,多半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