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为何如此昂贵?


原创2017-07-01大江宁静


这几天新闻上最火的莫过于云南一游客摔坏一只翡翠镯子被吓瘫一事了。来自江西的游客费建勤在云南瑞丽一玉石摊位上试戴一玉石手镯,听闻店家开价“30万”,连忙把镯子褪下,一不小心掉在地上,镯子摔成两截,游客当即吓晕过去。双方就赔偿问题没有谈妥,店家报警后,派出所委托瑞丽市宝玉石协会进行评估,经协会评估,该翡翠镯子市场价值为18万元整。虽然评估后打了6折,但是手一滑,一辆小车就没了,女游客还是不接受,双方估计会走法律程序吧。


关于翡翠镯子究竟价值几何?网络上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认为价格虚高,根本就不值钱,女游客答应赔3万都贵了;另一派则认为该翡翠镯子种、水好,通透,18万的评估价格根本就不贵,值这个价格。说值的多数是翡翠论坛上的一些大牛和玩家,也许翡翠真的值这个价格,但是这些玩家就凭几张图片就能估摸出翡翠镯子的价格,哪怕是从事这行业几十年的专家都不敢如此托大吧?


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特别是赌石盛行的翡翠界,要给出一个公允的市场价值就更难了。在对翡翠镯子进行估价前,楼主先讲二个跟玉石、旅游有关的小故事吧:


其一:楼主多年前与一个系统的同事到云南旅游,导游带入一玉石店铺。去旅游过的同学都知道,旅游地的推销流程,大致跟传销无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但是对于我们这种常年在外的基本上都有了免疫力,没有几个有购买欲望。正准备走人,一位地方上来的老同志被店铺推销人员说得有些心动,拿着玉石左看右看。店家一看有门,问道老同志来自何方。老同志说我是某省某县的。店家一拍大腿:巧了,俺也是某省某县的,这是俺弟,你想买啥跟他谈吧。说着从后面转出一位年轻人,操着家乡话和老同志交谈。俺们南方不像北方,十里不同音,一省之内几十个县口音大都不一样,会说家乡话,看来是老乡无疑了。人生四大喜,他乡遇故知。老乡嘛,自然要关照下,人家来买是四折,老乡来了三折底价卖!结果老同志买了几万块钱玉器回去,在当年也是一笔大单了,导游都笑得合不拢嘴,晚上请我们全团吃夜宵。回来后问了当地一关系较好的资深导游,他笑言,人家店铺中养着十几个会说全国各地方言的推销员呢,从山西到湖南,就没有人家不会的方言,总有一个跟你是老乡。楼主又多问了一句:三折买玉器亏了吗?导游笑笑道:黄金有价玉无价,千金难买心头好。如果玉是真的,也不算太亏。


其二:楼主后来到某玉石产地学习考察。当地一负责人为校友,热情接待楼主一行。学习结束后到当地最大的玉石市场参观,看到琳琅满目的玉石,标价都是成千上万,数十万上百万的也不罕见。当地负责人说道:第一,我可以保证店铺给你的是真货;第二,外人来买玉,最低一点五折,给你们一折,如果标价高,还可以商量。


当然,楼主也并不是说瑞丽市宝玉石协会的评估价格有重大的猫腻,像珠宝这种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压货比较严重的商品,进货价3-5万,卖个30-50万很正常。看看超市里面的苹果价格跟产地苹果价格的差距就能够明白。


2013年,镇江有个类似的案件,市民柳某在玉器柜台不慎摔坏标价为38.8万的手镯,法院认为店方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70%的责任,买方担责30%。而且玉镯的价值不是行业协会认定的,是由镇江市价格认证中心鉴证——玉镯的市场价格被认定为147500元,双方对此予以认可。此外,参照专业人员意见,法院酌情认定该手镯的残值为23000元,手镯受损的损失金额为市价减去残值,等于124500元。


最终,按照买卖双方3:7的责任划分原则,法院判决买家赔偿珠宝商37350元。估计按照此案例判决的话,游客费某赔偿的金额也不会超出3万元太多吧。哪怕是赔3万余元,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一个难忘的教训,有些东西是不能乱动的。特别在西北、西藏一些地方旅游,不是成心想买就不要去摸甚至不要问价,否则会有大麻烦,不仅仅是金钱的问题。导游言之凿凿,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唬人,不过出门在外,还是小心行得万年船。


我们更关心的是珠宝、玉器、古董等奢侈品的价格为何如此昂贵?他们的底价机制背后的经济因素是什么?


在这里首先要理清一个观念:价格和价值的区别。并不存在什么绝对的价值,价值跟价格一样也是由需求双方共同决定的,区别在于一个长期一个短期。价值是由稀缺性决定的,稀缺的就是有价值的。


决定奢侈品价格高昂的主要因素是稀缺性。天文学家告诉我们天上有完全由钻石组成的星球,当然我们无法将之开采下来。假设这样的星球掉落到地球上结果会如何?如果遍地都是钻石,大概钻石的价格也会跟水一样便宜吧。


奢侈品满足的主要是其炫耀和收藏、投资价值,而并非是其使用价值。所以那些昂贵的名表、包包都是限量的,他主要是满足富豪们的炫耀功能和标识身份,而非是用来看时间和装东西,否则手机和公文包足以。


玉石等珠宝除了以上的功能外,还有一个收藏、投资功能,所以相对于普通的奢侈品,还需要易于携带、能够长久保存。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稀缺性的基础之上,没有稀缺性就不可能有奢侈品。


西方国家热衷的珠宝像钻石、红蓝宝石、祖母绿等都完美地符合了奢饰品收藏的这些需求,因而一直是珠宝中的热门品种。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些珠宝是可以明确定价的,多少净度,多少克拉,都有参考的定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价值也比较稳定,利于大众购买收藏。


而中国的玉石(翡翠是一种硬玉)并不太受西方人欢迎。他们对于翡翠、玉石的感觉大多是很漂亮,很精致,但是他们比较少购买。究其原因是可能是他们觉得没有统一的标准去衡量价值,“黄金有价玉无价”,正是这个“无价”把大多数人拦在门外,购买黄金、钻石大家心中都有谱,而买玉石、翡翠绝大部分人心中无底,不研究个三、五载根本入不了门。


同时玉石、翡翠在自然界中并不稀缺,本质上而言它就是一种石头,珠宝柜台上上百万的翡翠是真的,路边摊几块钱的翡翠也是真的,价格的高低在于“品相”。而这中间的学问和门道可多了。


以翡翠为例子,翡翠分为A货、B货、C货。A货是天然的未经过任何人为刻意处理过的翡翠,它有着天然的颜色和质地,只有A货翡翠才是人们一般所说的真货。


B货是指翡翠经过强酸浸泡后,泡去了杂质,又经过充胶的翡翠。强酸浸泡之后的翡翠,脏的杂质被泡掉了,但同时翡翠的质地也被完全破坏了,没有玉的韧性,松软而充满空隙,为了在外表上看不出来,又在空隙中加入了透明的硅胶。


C货是翡翠经过人工染色,在原本没有颜色的翡翠上人为地加上颜色,它的颜色是假的,也是假货。染色的方法有很多种,多数都是先将翡翠加热,使结晶颗粒之间的裂隙加大,再局部放到染料中,使颜色顺着裂隙进入翡翠,染上的颜色多为绿色、紫色、黄色、红色。


随着翡翠价格的暴涨,越来越多的造假翡翠出现在市场上,而这个哪怕是行家也很难鉴别,随着造假技术的提高,完全能够做到以假乱真。因为翡翠玉石等本质上是石头,不像钻石一样好鉴别。至于原产地证明之类的,在造假者的手中都不是个事儿。就像古董市场,如青铜器、字画都专门有造假的村庄,一条龙服务,哪怕是入行多年的专家都难免打眼,因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家专门针对专家鉴定的手法来的,如青铜器造假从北宋时候就开始了,从未间断,一些造假的赝品现在都是文物了。在高科技手段辅助下,赝品越来越难以辨别,造型按照真品图录仿制,以雕塑手法作模,在着色做旧之前,造假者会仔细观察研究图录中真品颜色的细微变化,一层层着色,直到完全逼真地呈现出真品的状态为止。有的造假者甚至还将旧铜器上的锈料直接移植到赝品上,从表面看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1994年,一名专家在北京潘家园旧货交易市场发现了一批北魏陶俑,它们的形态从未现世,中国国家博物馆的专家们一致认为:这是北魏时期的珍贵文物。专家们使用了考古中常用的高科技断代手段C14进行检测,发现这批陶俑在年代上与北魏完全吻合。中国国家博物馆还邀请了当时北京几乎所有的顶级考古学家、鉴定专家“过眼”,他们一致认可为真品。


不料,此后,类似的“出土文物”竟然源源不断地出现在北京的文物市场,国家文物局为此事成立了专案组,调查证明:这批文物实为赝品,是河南洛阳孟津南石山村高水旺做的。


当一个河南的卖主道出实情:“蒙专家太容易了,无非就是掌握好胎、釉、型、工、旧这几个方面的诀窍。过检测关也不难,让陶俑坐坐飞机就行了。”实验证明,经过X线照射的陶瓷,每一秒钟会将釉面老化程度提早200年左右。


像文玩核桃、海南黄花梨、紫檀等名贵木材市场都经历过暴涨到崩盘的过程,一个重要的原因随着价格高涨后,流入市场的产品大增,稀缺性无法控制。如文玩核桃价格上涨后,大量的核桃种植户砍掉食用的棉核桃来嫁接麻核桃,不过数年,世面上文玩核桃数量大增,数量多了,品相好的自然也就多了,原来论对卖的后来论斤卖,也无人问津;海南黄花梨、紫檀等也类似,虽然黄花梨生长缓慢,但是越南、印尼等地这类木材还是很多的,而要对产地进行区分很难,何况相近科目的木材更是数量众多,造假容易也是市场价格崩盘的一个原因。


此外,这些文玩、奢侈品价格的暴涨背后还有资本在推波助澜,这个跟大放水引发房价暴涨的机理类似,而这些奢侈品市场不像房价一样绑架了政府跟经济,所以走势跟郁金香泡沫类似大起大落也就不足为奇了。


玉石、翡翠古董等价格的上涨还有“中国特色”的因素在内。例如之前就爆出过一公司层层造假,买通评估机构,给一件仿造的“金缕玉衣”评估24亿元,商人谢根荣出钱请故宫博物院原副院长等5位专家估出天价,然后凭借这两件“玉衣”取得银行信任,不但为之前6.6亿的借贷做担保,又获得5000万元贷款及4.5亿元银行承兑汇票。这是商人玩脱了事情曝光了的,还有许多没曝光的,如某些拍卖品价格暴涨,其实是拍卖行跟买家联手做局,拍卖行收了佣金(可以商量),收藏品左手倒右手,能够钓到凯子最好,钓不到也无所谓,转一圈后收藏品身价暴涨,三折、二折抵押给银行贷款出来也不亏,还能拉抬同类收藏品的身价。其本质跟房地产商高价拍卖土地的手法类似,最后都是银行背锅。


哪怕是赝品也有市场。许多落马的官员家中,搜出来的收藏品多是赝品,难道官员和送礼的人都是凯子吗?有上当的,其实也有故意买赝品送礼的。赝品在这里只是一个筹码,行贿者高价买下送礼,官员以折扣价格退回,三方皆大欢喜。如果折扣更低,店方还能把赝品送给官员,万一事发,官员可以振振有词地解释,这只是赝品而已。所以这些行当的水很深,一般人难以想象。


其实翡翠的兴起时间并不长,在清中晚期才作为珠宝珍玩。如纪晓岚就在《阅微草堂笔记》中评价道:“盖物之轻重,各以其时之时尚无定谈也。记余幼时,人参、珊瑚、青金石,价皆不贵,今则曰……云南翡翠玉,当时不以玉视之,不过如蓝田乾黄,强名以玉耳。今则为珍玩,价远出真玉上矣。”可见珠宝界也是风水轮流转,各领风骚数百年的。


翡翠、玉石等东方珠宝不像西方国家追捧的钻石、红、蓝宝石一样容易鉴别定价相对规范、清晰,考验的是玩家的眼力和见识和运气。特别是翡翠,盛行赌石,更是增添了莫大的变数。一块好的石料开出来后或是一夜暴富,或是倾家荡产,玩的就是心跳吧。


风险爱好者可以去搏一搏,对于普通民众仅仅是想保值而言,如果投资珠宝,不如买些黄金、钻石之类的,虽然不会暴涨,但是价值稳定、也容易变现。